110.法愿师的心愿

浏览:28 发表时间:2020-06-09 18:16:24

引子
    广东云门寺,位于粤北乳源瑶族自治县东北云门山下,有着千余年的历史,是中国佛教云门宗的祖庭。二○一二年,云门寺传授三坛大戒。求戒,通俗的说,就是在一定的时间内学会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僧人。内容包括拜愿忏悔,习学戒律,以及行住坐卧的姿势,过堂穿衣的规矩等等。就是要把沙弥塑造成比丘,有人形容其过程就像鲤鱼跃龙门。此期戒子共有三百多人,我和法愿师同在一班。这位头上有刀疤的出家人吸引了我,一个月的戒期结束后,我从一名沙弥变成了比丘,另外就是收获了法愿师这一段感人的故事。

    我出生在乡下,父母去世较早,是跟哥哥混大的。起初在乡下混,后来渐渐长大了,乡下的空间小了,就跑到城里去混。刚开始是给别人打工,后来认识的人多了,便不再安心打工,又开始混,这回是跟着社会上的人混。

    就这样混了几年后,生活渐渐有了起色,买了房,买了车,当然也付出了代价,进去过两次。好在时间都不长,但印象深刻,就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。这样经历了几次之后,我对很多东西开始厌倦了。其实在所谓的江湖义气背后也是欲望和名利,有些事做得很不值得,付出的代价太大。
恶报现前

    出來後就想做一點正經事,於是就與人合開了一家水廠,把山泉水過濾後灌桶賣。一個縣級市,銷量是有限的,原本人家賣得好好的,非得跟人家爭,其實應該是搶,就這樣與人結了仇。一天我回家,剛一下車,迎面過來三四個人,舉刀就砍,我下意識的用手去擋,結果兩隻手腕的筋先被砍斷,緊接著就是頭部、臉部、身上等處。起初還能勉強躲閃,後來就撐不住趴下了,整個過程大概也就五六分鐘,那幾個人就跑了。周圍鄰居趕過來,看到我血人兒一樣,都嚇壞了,不知該怎麼辦。我雖然沒有一絲力氣,心裏卻是很明白,第一反應就是我可能會死,心裏很恐懼,身體也隨之顫抖起來。這時一位老婆婆用懇切的聲音念了一句:「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啊,救救他吧!」真是不可思議,那聲音彷彿一下子就進入了我的心田,進入我的靈魂裏,既清淨又真切。我就像找到了生命的希望,一遍一遍地念着观世音菩萨,求菩萨救我。渐渐的,恐惧感没了,自己就像是被溶化了。一会儿化作一片云飘荡着,一会儿又汇入大海奔涌着,那种境界宁静又自在,用语言无法形容,根本就不想回来。

    几个邻居把我抬到车上,先是送我到一家较近的医院,因为没有救治条件,又去了另一家医院。后来我的朋友们陆续赶到,有的忙着打电话找人,有的急着问我行凶者是谁。到了第四家医院,也只是进行了一些包扎处理。到了第五家医院,朋友终于把院长、主任等全部请到,给我插了很多管子,有输血的,有输液的,有输氧的。后来,还是把我抬到救护车上送往城里医院才开始正式抢救。我平静地看着他们焦急地忙碌着,依然还是念着观世音菩萨,念得非常专注,不是用声音念,也不是用意念或心力念,完全是一种至诚的求生愿力在念,直念到看见有一片光出现,直到自己完全被那片神奇的光摄住,成为光的一部分。

    在醫院裏昏迷了兩天後才醒來,眼睛睜開後又立即閉上,儘管周圍很多人在問我話,醫生也來了,我還是不願意睜眼,也不願意應答,很想再回到那個境界裏,可是無論如何也回不去了。就這樣躺著,努力地想,記憶開始慢慢恢復,疼痛感也隨之而來。不情願地睜開眼睛,一堆人圍著,各種各樣的目光,七嘴八舌地問話,加之又餓又渴,還有刺鼻的消毒液味兒,別提多難受了。三天內,我沒說一句話,腦子像短路了一樣。從吊瓶的反光看見一個人也躺在那裏,頭上、臉上、胳膊上,渾身纏的都是繃帶,簡直就像是那個米其林輪胎的商標。很長時間,我都認為躺在那裏的是另一個人,心裏還有一種慶幸感,直到別人幫我翻身,才發現這間病房只有我一個患者。再看看吊瓶,那個傢伙也翻了身,我眨眼睛他也眨眼睛,唉,原來是我自己,終於看到自己的噩夢了。

    住院三个多月,乱想了三个多月。刚开始每天想的都是自杀的理由和方法,以当时的情况,唯一可行的就是跳楼。我住的病房是五层,病房里有阳台,往下一跳就行。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事,我也只是想想罢了,身体根本动弹不得,这时候才真正体会到生死难以自主的滋味。过了一个月,身体渐渐康复了,让人搀扶着能下地走走了,这时候自杀的想法已被痛苦折磨成了仇恨,如何报仇成了每天思考的主题。每一次费劲的大小便,每一次半夜被疼醒,每一次冰凉的药液滴进身体,都在时刻提醒着我,让我时时都在心里发狠,今生今世,定报此仇。

    回頭想這件事,什麼因感什麼果,都是報應。人的一生就是在和苦樂榮辱、成敗得失、恩怨情仇等結伴同行,願意的就跟著走,不願意的就被拖著走,自己全然不覺,機械般地活著,也沒想過要解脫,甚至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解脫,只是麻木了、習慣了。知道為什麼那幾家醫院不留我嗎?因為他們沒把握,也不相信一個幾乎連血壓都沒有的人還能救活,即便是到了最後那家醫院也不過是在「死馬當活馬醫」罷了。後來見到我不但活了過來,而且還恢復得這麼好,醫生都感到驚訝。他們越是驚訝我心裏就越是相信,是觀世音菩薩救了我。自那以後,我就常常一個人沉思,在自己的內心裏尋找從前的自己,像是在仔細翻閱自己的履歷表,打量那些陌生的、熟悉的、過往的、現在的,許許多多的自我。經常假設當初如果不那樣就會怎樣等等,結果要麼是無奈的苦笑,要麼是无边的悔恨,无一是处。于是经常在心里自问:我这么多年都干了些什么呀。

披剃出家
    说起我出家的因缘,还要回溯到几年前。当初也是因为一件烦心事,想找个地方清净一下,一位朋友就带我回到他的老家。那里有一个小寺院,只有一位师父,朋友和那位师父很熟,我们就经常去那里和师父喝茶聊天。师父基本没讲过什么佛法,只是应付我们的问话,简单讲一点出家人的生活。后来得知师父很想朝拜云门寺,我们就一起去了,是我出的费用,那时还不懂什么叫「供养」,也许这就是我入佛门的一个远因吧。在云门寺的大雄宝殿,我第一次听到梵呗的声音,震撼、感动……就好像整个身心被洗涤了一样。特别是师父们绕佛时的威仪行姿,唱念时超然的表情,就像是从他方世界来到了这个世界。

    我们在云门寺待了三天,这三天可以说是我有生以来度过的最安静惬意的日子,当时就生了个念头:今生如果有机会,一定再来过这样的生活。当时也就是心起一念,感得佛菩萨慈悲成全,结果就真的出家了。

    从想自杀到欲复仇,再到放下万缘出家,这其中的经历,在别人眼里或许显得有点不可思议。其实直到现在,我也时常会觉得有些突然,回想这些经历,然后摸摸脑袋,看看身上的僧服,思想也好,情感也罢,一旦跨度太大了,有时就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
    大约过了两个多月,身体渐渐恢复了,我就决定出院了。先是回到家里,每天有好多人来,闹得很,这让我经常怀念朋友家乡那个小寺院的清净。真是心灵感应,没几天,那位朋友就来看我了,于是我们就再一次回到那里。师父就好像知道我要来一样,一间小屋已准备好了。师父也没问我受伤的原因,每天起得很早,先是拜佛,之后是早斋,打扫院子。

    等我起来吃完饭,我们或是院里院外走走,或是喝茶聊天。慢慢地,师父见我心比较静了,就很平常地对我讲一点开示,告诉我,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因果,与别人无关,也没有好与坏,关键是自己的看法,有时候自己的看法能改变命运。那些人不会无缘无故就来打你,你现在不应该只想恨别人,报复别人,应该想想事情的前因。所以现在你的选择就很重要,要么结束,要么就冤冤相报,永远活在仇恨里。此后,师父又给我讲了释迦牟尼佛的故事,讲了放下与解脱的道理,我也渐渐懂了,想想看,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,还怕重新再来好好活吗?

    在这个小寺院,我萌生了出家报佛恩的想法。我先跟朋友说了,朋友比较了解我的性格,知道我说得出就做得到,于是就和师父讲了。师父说,出家是好事,但是他不能给我剃度,因为他曾经发愿不收徒弟。他认为自己没文化,也没修行,怕误人子弟。我是软磨硬泡加「威胁」,师父终于同意了。我告诉师父,假如他不收我为徒,我就重回社会混。就这样,师父给我剃度,带着我又来到了云门寺。

    他原来就是在这里出家的,为了我,他不但又回到这里,还求师兄帮忙让我读佛学院。他在这里看土地庙,我在这里读佛学院,可以说是他在陪着我,怕我退失道心。所以,我也在心里发了一个愿:欲报佛恩,先报师恩。

报佛深恩
    我出家的行為很快就傳出去了,尤其是原來圈裏的人。別的不說,就說砍傷我的那幾個人,先是擔心害怕,後來聽說我出家了,開始根本就不信,認為要麼是我放的煙霧,要麼是有人開玩笑。當證實了我的確出家後,他們很是驚訝,要求來看我。開始我不想見他們,後來我師父說:「學佛就是要度人,雖然你現在沒有德行度他們,至少也應該讓他們心安吧。如果能讓他們也回頭從善,那就是你的功德。」功不功德我倒是無所謂,師父的話是一定要聽的,於是就同意見他們。他們跪在雲門寺山門前等我,說要我也砍他們幾刀出出氣。我說,俺們出家人連蚊子都不打,更別說打人了。有人拿出幾遝錢要給我作補償,我不收,他們也執意不肯收回,我就叫他們打普佛供僧。過年時,他們又來了,還帶著老婆和孩子,說是來陪我過年。這在社會上可是很大的人情,可對於出家人却是麻烦。在师父的劝说下,我勉强陪他们吃了一顿饭,并再三申明下不为例。这期间我多次劝他们把此事放下,并善巧地说,是这件事成就了我出家的因缘,在某种意义上我还要感恩他们。这是我的真心话,信不信由他们了,该说的我都说了,该做的也都做了,心到佛知就行。

    出家後我就一直計畫將來做點什麼報佛恩,我一直關注一個社會邊緣地帶──監獄。我年少時曾經在那裏有過短暫的停留,感觸頗深,瞋恨心幾乎是那裏的絕症。想想看,在扭曲的思想、失衡的心態作用下,一個人是根本不可能發自內心懺悔改造的。於是,以怨報怨的想法就佔據了大部分人的思想,結果當然就是冤冤相報,惡果迴圈。我記得有一個犯人,因為老婆有外遇,他就用很殘忍的手段把那個使他蒙羞的男人殺害了,結果是被判了死緩。他老婆多次祈求他原諒,他卻不肯,最終是他老婆自殺了,留下一個孩子沒人照顧。聽到消息後,他後悔的直撞牆,就是想自殺。我們輪流看著他,陪他說話,他整個人已經徹底崩潰了。可惜那時候我還不懂佛法,所以也只能東一句西一句胡亂說,根本不能解決問題。

    另外,当下社会弘扬佛法的环境不好,佛教信众群体老化,社会上的年轻人宁愿去听企业家讲财富故事,也不愿意抽空听听佛法。弘法度人要随缘尽分,我有过监狱生活的经历,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与犯人交流沟通。那些人所谓的争强斗狠都是装出来的,其实心里最空虚无助。尤其是在「里面」的时候,更容易静心倾听,更容易认识自己,自然也就更容易相信和省悟。试想一下,当一个充满了瞋恨的人真心地悔过,真心地说一句「我错了」,那该是怎样的结果。再假如一个即将和这个世界挥手做别的人,行刑前听闻到了佛法,真心地忏悔发愿念佛,不但没有瞋恨心,甚至还没有恐惧感,一心念着阿弥陀佛圣号出发,蒙佛接引往生西方后,报恩再来,那该是怎样的殊胜啊。

(转载自《净土》2012年第三期作者:释德日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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