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0.生死轮回站

浏览:41 发表时间:2020-06-09 18:00:02

     世人总以为死亡离自己很远,若是有人与其谈论生死,他可能会嘲笑对方,说:「现在是什么年代了,又不是战争年代。现在是人民安乐、享乐的时候,医疗又这么发达,哪有那么多死亡。」殊不知,死亡就在我们身边。

    出家前我是一名实习医生,曾在医院实习了一年。这一年给了我很多的感触及对人生的体会:人命就在呼吸之间,一息不来,便是与世长隔了。

    实习时,实习生是要轮科的:我们每一个人都要轮十五个科室,每个科室大概要实习一个月才可以转科。当时我就与同学们戏称:「我们就是陀螺,到处转。」可是后来我才发现,我远不如一个陀螺;其实是像一个保龄球,被别人一扔,就滚得越来越远,越来越深,一直跌向黑底。

    生死起點站。記得在產科實習時,剛開始我是很高興的,因為可以親眼看到小孩子從媽媽的肚子裡生出來,這是一件多麼神奇的事情啊!然而等我親眼看到那一幕幕血腥的場面時,我驚呆了——產房裡一片慘叫聲與孩子的哭聲。生孩子的痛苦我是略有耳聞的,但是如此的驚心動魄是我所料未及的。每次我值班,不知道是我太倒霉,還是我老師太旺了,總有許多產婦要做剖腹產手術——不是因為胎兒窘迫,就是羊水早破,還有就是妊娠期高血壓、妊娠期糖尿病等等。白天就要做五六台手術;晚上還有三到四台,弄得一個晚上幾乎不能合眼。我親眼看著一個個產婦被麻醉,躺在手術台上;主刀醫生割下第一刀後,就用手掰開肚皮,一層一層的肌肉組織就這樣被掰開了。我忽然覺得:這是一個人嗎?怎麼感覺我們只是在掰一團肉而已。手術過程一片血肉模糊,而我就負責拿吸管吸血及羊水。最後孩子被硬生生地從媽媽的子宮裡拖出來,孩子「哇」一聲大哭,幾乎都被羊水嗆到了;若是孩子被拉出來時沒有哭聲,那就得搶救了。所以整個現場是很緊張的。然而自然生產的小孩,也是很苦的:他從產道出來,得經過七個階段:銜接、下降、俯曲、旋轉……幾乎是過五關斬六將,全身蜷縮,以最小的體積通過產道;最後出來時頭總是尖尖的,那是為了適應產道而發生了變形,這樣能不哭嗎?而且大多數小孩出生後總會因為各種病因(早產兒、新生兒黃疸等等)被送去玻璃暖室治療,而且被不斷地抽血化驗。看到這些我不禁打了幾個寒顫:這樣的過程,難道不苦嗎?這不就是八苦之一——「生」的苦嗎?誰說嬰兒無知無覺?針紮在身上,每個嬰兒都會哭得撕心裂肺,可現在的我們都忘記了!

    接著我到了兒科。我是很喜歡小孩的,可是來到兒科後,我卻怎麼也歡喜不起來。每天都看到一群本該活潑可愛、健健康康的孩子,現在卻整天全身紮著針頭,整天一副病歪歪的樣子,看了都讓人心痛、心酸。然而最讓我刻骨銘心的是,一個七歲小男孩活活生生地死在我的面前。那是我管的一個病人,他得的是腎小球腎炎,但最後卻死於嚴重的肺炎。臨死那天,我們看到監護儀上他的血氧很低,馬上給他上呼吸機,可是血氧一直上不來。最後人實在不行了,家屬仍堅持搶救,老師就叫我們給他做胸外按壓;可是我當時一下子愣住了,沒去給他做——對一個那麼瘦弱的孩子,還要去施以這樣暴力般的搶救術嗎?這是何其殘忍啊!其他的同學一個個輪番上陣去做了。在宣佈孩子死亡的那一刻,他的父親一下子啕嚎大哭起來。我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的場面,一下子不知所措,只是口里一个劲地念佛。生命固然是脆弱、稚嫩的,可是就这样告别人生了吗?从儿科出来,我不禁庆幸自己能长成今天这样,这真是不容易啊!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,谁能保证活到一百岁呢?无常时刻不离,念佛也需分秒不离啊。

    後來我又在胸外科、肝病科等科室實習。記得第一天到胸外科的晚上,遇到一例被刀捅傷、流血不止的年輕女孩,大半夜的還得去做手術。老師說我是「霉女」,我當時對此還忿忿不平:難道是我業障感召來的?後來還遇到了一個病人,是一名中年男性,工作時從樓上摔下來的,送到醫院時人已經快不行了,骨盆都 摔碎了,體內大出血。老師當時就只帶了我一個人去搶救,也叫我去做胸部按壓。我一邊做一邊念佛,心裡非常緊張;當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:若是他壽命還有,就趕快好起來吧;如果壽命已盡,就希望他乘佛願力,早點往生極樂世界。最終他還是走了,只留下親人悲傷地哭泣。年富力強的生命難道就能抵擋得住死神的到來嗎?當然不能,死神與我們同在,須臾不離。「無常念念至,恆與死王居」,善導大師的話說得多麼的真切啊!

    在老年科时,我想到善导大师有一首偈子,真的是很贴切:「渐渐鸡皮鹤发,看看行步龙钟。假饶金玉满堂,难免衰残老病。任汝千般快乐,无常终是到来。」老人们罹患高血压、糖尿病、中风、老年痴呆等等,生活都不能自理,全身插满了管子,生命一点尊严都没有了。任你以前是如何的风光——或许以前是领导,是干部,是高官,是家财万贯的富翁,总也抵不过岁月的摧残,在疾病面前,这些统统都不管用。真的如《华严经》上说的:「其人临命终时,最后刹那,一切诸根悉皆散坏,一切亲属悉皆舍离,一切威势悉皆退失;辅相大臣、宫城内外、象马车乘、珍宝伏藏,如是一切,无复相随。」

    最後到了腫瘤科,一個直面死亡的科室。第一天上班,我就彷彿進入了地獄;每見到一個病人都感覺是見到了地獄餓鬼的眾生,有腦瘤的、肝癌的 、胃癌的、肺癌的等等,他們每個人的面相極其恐怖、猙獰,難道這就是死亡的氣息嗎?是的,在那裡每一天都有死亡,以至於我每一次值班,都很害怕聽到老師電話的鈴聲,因為只要鈴聲一響,那就是要去搶救了——這鈴聲感覺就是催命鈴。善導大師說:「罪人臨終得重病,神識昏狂心倒亂,地獄紛紛現眼前,白汗流出手把空。」這樣的場景幾乎天天在上演。記得一次看到一個將死的病人,是一個罹患肝癌的病患,全身都是深黃色的,死的時候表情恐怖,眼睛瞪得很大。我幾乎都不敢多看一眼,只有在旁邊看著夾在筆記本裡的阿彌陀佛的佛卡,心裡不停地念佛,可仍不免渾身起雞皮疙瘩。那時我突然想起:這人的表情不就是书上那幅火车来迎图里的人的吗?简直是一模一样的。这时我感觉身心都受到了巨创一般,久久不能平复。

    想到经上说的地狱之苦,医院所见的一切,不过是地狱的微小缩影罢了;相对于地狱里真实痛苦之惨烈,可能亿万分之一都不到。我不过是以一个观摩者的身份在旁边看着,都已经几乎神飞魄散了!常见有人以戏论的口吻说:「人生嘛,总要有苦有乐,地狱游一游也无妨!」阿弥陀佛!讲这样的话的人真是太没善根,太没智慧了!若像我这样在医院实习一场,敢保其再不敢讲这样的大话了。现在若是让我再踏进医院一步,我是怎么也不愿意再进去了。而这个轮回的三界牢狱,你敢一直呆下去吗?

    当我终于结束实习的时候,我不由得为自己欢呼——我终于摆脱了地狱般的生活,如同来到了极乐世界!跳出医院的大门,我回头一看的刹那间,想到:这不就是人生的生死轮回吗?生、老、病、死,每一天都有人不断地死亡,又不断地有人出生——就这样不停地轮转,永无止境。医院成了众生集中运转的车站:有的远道而来,有的去往他方,有的滞留车站,有的在车站迷了路,然而最多的还是熙熙三途来、攘攘三途去的乘客。我似乎看见,去往三恶道的乘客狂奔向吐着黑烟的火车;车站黑压压的挤满了人,万头攒动,前簇后拥,人人表情呆滞,个个面色暗沉……

    面对这些,我还能做什么?只有一句接着一句地「南无阿弥陀佛,南无阿弥陀佛,南无阿弥陀佛……」

——佛可法师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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